吉他侠客
UID231360
好友
回帖0
主题
精华
积分3599
阅读权限255
注册时间2005-12-1
最后登录1970-1-1
在线时间 小时
|
我看完演出回去的时候雪还没有停。昨天还是阳光灿烂的。我离他蜘蛛一样的手指如此之近,以至于我能看见他手上的汗毛。虽然我一滴酒也没有喝,虽然我累得要死,可是我还是有一种想变成舞台木板缝隙里的一只虫子的感觉。或许只是像科学杂志上说的,人类喜欢在摇摆中那种迷失自己的感觉,这就是人类喜欢摇滚乐的原因。有的时候它变成一种纯生理的感触,那真要命。如果你只是喜欢,那么它永远只是停留在你脑子里的情绪。可是有的时候情绪如此之强烈,以至于它直接作用于你的身体,让你寒毛直竖,让你流泪,让你的心脏感觉到尖锐的刺痛,让你的大脑一片空白。每当这种时候,我都觉得无比兴奋,有一种绝望的兴奋,但是让人上瘾,狂喜,它让我感觉自己活着。前几天我去了纽约,越到出发的时间,我越沮丧。我想,这只是一次完成任务——去一个大家都想去的地方——我讨厌去大家都爱去的地方。我不知道是真的讨厌,还是为了讨厌而讨厌。或许我还在经历我持续了十多年的叛逆期。7个月以前,我在阿光的房间里一起听这首Manhattan,我们说这里的夜景很美。我想这可能会是我这次旅行唯一的收获。我下M60的地方,是曼哈顿的125街,我找不到地铁口,就朝西边走去。这个地方充满了生活气息,让我想起中国任何一个城市的火车站附近。人,比芝加哥那个小城多得多又混乱的人,闲聊着或过往着,时不时有一两个人对你呼喊或企图讨钱,狭小的便利店里挤挤挨挨的塞满了各种毫不相干的商品,脏兮兮的街道上有人徒劳而勤奋地打扫着行人或住客们制造的垃圾,不怎么旧的橱窗前挂着牌子“out of business",我想这大概是跳楼大甩卖的意思,只不过没有中国那么的丰富的言语。时代广场,类似于上海人民广场的旁边那些偏僻的街,或者北京中关村鼎好电子城附近。有一个穿着短裤的老头子戴着自由女神的头冠对着屏幕跳舞,大声与想跟他合影的游客讨价还价。旁边是一支秘鲁乐队,据阿光说,因为有排箫。他是个疯子,总是能在我对任何一样乐器发出疑问的一秒钟之内告诉我这是什么。
晚上我躺在青年旅馆的床上,有些沮丧。曼哈顿的夜里的风吹得我屁股痛。我想起那些导游手册上说的话,他们说纽约是世界流行的前沿,所有的艺术家都蜂涌而至,这里引领了时代的潮流,充满了名流,成功与荣耀。我想这里一定也充满了失败,痛苦,冷漠与绝望。并且,流行意味着能被大多数人所接受,能被大多数人所接受意味着庸俗。虽然我也很庸俗,但是我也讨厌流行。据说是因为我还太幼稚了,这我也同意。当我在去往自由女神像的港口上无聊的站在游人的队伍中等待的时候。有一个人拿着尤克里里过来,与游人搭讪,弹着一样的调子将游人编进曲子来弹唱,讨一些钱。游客们都笑了,气氛轻松而愉快。他追求的东西不是那样拿来弹唱的,而且他追求的东西弹出来也讨不到钱。前些天,我在密歇根大街上一家卖vintage古典吉他和小提琴的店里和店主聊天——他是一个说起话来就没完没了的老头子叫Jim——有一个臭烘烘的人走进来买一个簧片,他就站在街角吹萨克斯。他把一袋子硬币放在桌子上买那个簧片,扭动着的脚趾从破了的鞋子里钻出 来。Jim说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艺术家。
有时候,我觉得我急需要离开这个国家。来之前我以为我会找到很多跟我一样的人。其实我和所有人一样,在被问说到美国时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词语时,脱口而出的是“自由”。然而这似乎从来就不是真的。稍微想想就会知道,任何东西,在需要和缺少它的地方就会被强调。这是摇滚乐之所以诞生在美国的原因,之一——如果你一定要加上这个词才觉得逻辑完整的话。通过几年的光阴浪费和虚度在法律上,我大概知道自由就是在不妨碍他人自由的情况下做自己想做的事,以及不被他人施以自己不想做的事。前者实现起来没有什么问题,你要自残、自杀还是吸毒都没有问题,只要你不妨碍他人。可是后者就很难,因为那是别人的意愿,无论是假装的或真实的为你的福祉考虑的意愿。你会需要一种反抗的自由,反抗父母,政府或者一切可以反抗的权威。那就是摇滚乐的主题,至少我觉得。有一个以色列犹太人对我说,他两年前来这里工作,他喜欢这里,因为这里自由。或许是因为他的国家经历战乱,他对自由的要求是那么低,他认为到了一个警察不会随便打人,他可以随便找女孩睡觉而不用跟人结婚的地方就是自由。从几百年前开始,各种自愿或被迫来到这里的人都在反抗,无论他们来自意大利,非洲,墨西哥或者中国。不同肤色的人,我们曾经企图变得和他们一样,可是还是不一样。我想起了自己的十三四岁,想变得和其他小孩一样。但是我喜欢现在的自己。我幼稚,懦弱,神经质,当别人被我吓住的时候我就开心。我想回到跟我有一样文明的地方,有人爱的我地方。妈妈,他们只是一样的人而已,一样跑步的年轻人,买菜的老太太,满身双飞粉的工人。可是我们的姑娘就是喜欢他们。她巧笑两声,说:“嘻嘻,外国菜,我还没有吃过哩~”娇媚无比,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是不是中国的吉他手来到这里,只有靠教二胡赚钱呢。兄弟们,如果你们要来的话。Eric Johnson 今天并没有弹Manhattan,但他弹了一首我更喜欢的曲子Gem。他是那么瘦,他两颊稍稍有一些下垂,他说话声音轻又平静,我一句也没有听懂。我觉得我确实能找到我要找到的东西,在美国,不过我们应该一起回家。我并没有说出我所有的感受,但是我想你应该能听懂。
Jan. 12th. 2012 |
|